
最终试奏开始以前,久美子站在门外哭了很久。
隔着墙能听见真由的上低音号。那段声音没有恶意,也没有挑衅,稳得近乎残酷。久美子已经走到北宇治吹奏乐部部长的位置,知道评选必须服从实力,知道全国金奖比任何一个人的愿望都重;她也同样知道,自己想和丽奈一起吹独奏,想得快要受不了。
《吹响吧!上低音号》第三季最狠的地方,是没有把这两个答案替她调和。北宇治不会为谁停下来,连为它付出最多的人也不行。
黑江真由转学来的时候,总在问同一个问题:如果我退出,会不会更好?这句话听久了很烦。她实力强,语气又轻,仿佛把决定权体贴地交给别人,实际没人能在那种场面下坦然说“那你就退吧”。久美子每次回答都一样:请认真参加试奏。
她说的是部里的原则,也是在逼自己相信原则。北宇治从泷升到来以后把“想去全国”变成了需要承担的选择。前辈可能输给后辈,朋友可能在名单外,努力也不保证有位置。久美子曾经站在被选中的一边,看着香织接受结果;到了最后一年,规则终于转回来对准她。

真由并不是来抢走故事的反派。她只是太早明白,赢会伤人,于是总想提前把自己拿掉。可她越是这样,久美子越不能接受。若真由放水,久美子想要的胜利也会失去形状;若真由认真,久美子就可能失去独奏。她只能一次次要求对方全力吹,然后独自承担这句话的后果。
门外那场哭泣因此很重要。久美子没有立刻以部长身份整理好表情。她嫉妒,委屈,也有一瞬间希望真由真的退让。京都动画让这些难看的愿望完整停留,等她哭够了,才把门推开。
最终试奏采用盲选。坐在礼堂里的成员听两段演奏,再举手决定谁负责独奏。镜头很少寻找一个可以代替观众宣判的权威,而是沿着一排排脸移动。每个人都认识久美子,也知道部长这一年做过什么;可当声音响起,他们必须只听声音。

我第一次看时一直在数手,后来重看才注意到那些没有马上举起的人。部员不是冷酷的评委,他们也会犹豫,会猜哪一段属于谁,会担心自己的选择伤害认识的人。所谓公平并没有让人摆脱关系,只是要求大家在关系仍然存在时,尽量对演奏负责。
丽奈最后投给真由,几乎注定会伤到久美子。可如果她因为两人的约定改投久美子,过去那些关于实力、全国和音乐的争执就都成了只在方便时使用的话。丽奈哭得比谁都厉害,手还是举了起来。
这一票没有否定她们之间的感情。恰好因为关系够深,丽奈才相信久美子能承受真实的答案。这样的信任很不温柔,甚至近乎自私,我却无法说它是错的。她们从一年级开始追逐的就是同一套严格标准,走到终点时,标准没有因为主角站在落选一边而改变。
第三季不断把过去叫回来。久美子曾在河边追上明日香,曾对不愿前进的前辈说出尖锐的话,也曾看着丽奈为一次试奏结果哭。那些场面当年像是在帮助别人,最后都变成她必须亲自回答的问题。
她并非从始至终都坚定。作为部长,她在泷老师和部员之间传话,习惯把自己的判断藏进“为了北宇治”。真由的到来逼她把个人愿望说出来:她想上场,想吹独奏,也害怕输。等这份愿望终于被承认,接受失败才不是漂亮的自我牺牲。
我很喜欢久美子在投票后向大家坦白身份的处理。声音有抖,话却没有绕开。她承认第一段是真由,第二段是自己,也确认结果。部长不是一个永远情绪正确的人,只是在情绪最糟的时候,仍得把共同做出的选择接住。
北宇治由此显得既可爱又可怕。它收下三年的汗、争吵和友情,到了名单前面仍只给有限的位置。任何人都不能拿贡献换豁免。学校社团很快就会有下一届,空出来的椅子会被新人坐满,曾经决定一切的大赛变成墙上的照片。
全国大赛那天,久美子没有负责梦里那段独奏,仍然站在舞台上。摄影没有把她拍成一个被安慰的失败者。她是部长,是上低音号声部的一员,也是做出自己能做的全部以后,继续吹完这一曲的人。

最后北宇治拿到全国金奖。这个结果当然痛快,却没有把试奏造成的伤口抹平。久美子失去的独奏不会回来,真由背负的歉意也不会凭奖牌消失。金奖只是证明她们共同选择的演奏抵达了目标,不能替每个人结算青春。
也正因为如此,终章才没有变成“努力就有回报”的整齐答案。努力让久美子成为能够站在那里的久美子,让她敢于承认想要、承认输,再带着没有实现的部分完成比赛。回报和愿望没有一一对应,它仍然真实。
多年以后,她回到北宇治。旧部员已经离开,新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。学校没有保存任何一届学生最舍不得的时间,它只继续招生、练习、试奏、比赛。久美子终于成了站在门外听的人。
风穿过走廊时,我想起她三年级那场哭。北宇治确实没有为她停下来。幸运的是,她也没有留在原地。

文章问答
她会先读这篇文章,再安静地回答你的问题。可以继续追问。
加载中…
登录后参与讨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