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夜重看《Cowboy Bebop》第五话,教堂彩窗和斯派克从高处坠落的慢镜都还在远处,最先回来的却是他走进教堂时响起的《Rain》。
那首歌来得很早。枪战还没有完全开始,朱莉娅也只存在于几个来不及看清的碎片里。斯派克穿过雨幕似的音乐走向 Vicious,步子并不急,像这条路已经在他身体里走过很多次。我们当时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,歌却先让人明白:两位对手早已相识,旧日生活已经追到了门口。
第五话几乎没有解释的耐心。红龙会、毛、Vicious、朱莉娅和斯派克的过去都只露出边缘,台词像熟人之间早已说过许多遍之后剩下的部分。第一次看会觉得酷,后来再看,我反而喜欢它不替斯派克整理记忆。
教堂是一个很适合让过去回来的地方。穹顶把脚步和枪声抬高,长椅把人分成笔直的行列,彩窗则把外面的光切成无法复原的颜色。斯派克平时总像没有把任何事放在心上,到了这里,轻松忽然失效。他仍会说俏皮话,身体却比语言诚实,知道哪一级台阶后面可能有人,也知道 Vicious 会在怎样的距离拔刀。

《Rain》不是背景里真的下雨。它更像某个潮湿的旧夜晚被带进室内。歌声柔和,画面里的动作却越来越硬,两者没有互相解释,只把斯派克身上那种奇怪的分裂放大:眼前的人在战斗,另一个人仍停在朱莉娅离开的时间里。
斯派克撞破彩窗坠下去时,《Green Bird》响起来。玻璃、羽毛一样的碎片和他过去的几个镜头被剪在一起:枪口、玫瑰、病床、朱莉娅的脸。那不是完整回忆,没有哪一段负责说明事件顺序。人在下坠时也不会替观众制作人物小传,记忆只挑最亮、最痛的东西回来。

这一幕后来被引用太多,很容易只剩“名场面”。可把它放回第五话,会发现前面一直在克制信息,正是为了让这里的几秒变重。我们仍不知道斯派克做过多少事,却第一次确定他并非没有过去。他只是把过去藏得太深,深到必须从高处坠落,才会在意识边缘闪一下。
《Cowboy Bebop》的单元故事常有这种奇怪的决绝。人物去一颗新星球,遇见一群以后不会再出现的人,片尾一到,生活便关上一扇门。制作时项目本身也经历过电视播出不完整、前途不稳的阶段,主创索性让许多单集都带着“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”的力气。
第五话尤其像一场提前到来的结局。宿敌见面,旧情闪回,主角从教堂坠落,若画面在这里永远变黑,好像也说得通。但斯派克醒来后还是回到了 Bebop 号,听见菲把歌唱得难听,再抬手把枕头扔过去。宏大的宿命一下落回吵闹日常。
我喜欢这个枕头。它没有消解教堂里的死亡气味,只证明斯派克暂时又回来了。对于一直把一只眼睛留在过去的人来说,回来不是彻底放下,只是还能对眼前的噪声做出反应。
很多年后重看,第五话依旧很漂亮,漂亮到几乎危险。可真正让我愿意一遍遍点开的,并非彩窗碎裂那一秒,而是两首歌之间那段没有解释完的路。《Rain》陪他走进去,《Green Bird》陪他落下来,最后是一只枕头飞向正在唱歌的人。过去没有结束,今晚却还可以先这样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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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会先读这篇文章,再安静地回答你的问题。可以继续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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